由北京作家协会与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联合主办的“炉火总在燃烧:写作者应该如何成长?”文学分享活动日前在北京市举行。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原总编辑韩敬群、青年评论家李壮与小说作者辽京在现场展开深度对谈,围绕写作的发生机制、小说的真实表达、叙事的时间结构以及写作者的成长意义等议题,结合辽京近十年的创作实践,共同梳理并探讨了当代创作者的成长路径与文学发展的多样可能性。
以家庭为纽带打通历史未来,坚持小说直面复杂现实
家庭叙事是辽京创作的核心母题。在分享中,辽京指出,家庭在文学中不应仅仅被视作故事展开的物理场景,而更像是一条打通长远过去与未知未来的时间纽带。向上回溯,家庭连通着厚重的历史,长辈们口口相传的亲身经历中,保存着诸多无法被正式书本记载的鲜活记忆;向下延展,经由对下一代的注视,创作者得以展开对未来的构想与探索。家庭构成了许多故事萌发的基础,也是写作者触及新鲜现实生活经验的重要源头。
谈及小说的真实性与价值追求,辽京表示,生活本身充斥着混沌与未定,不存在某一句既定的大道理能够概括或解释现实的全部面向。因此,她希望小说创作能够始终扎根于现实问题之中,甚至不需要在结尾处给出一个确凿无疑的标准答案。把未解的问题坦诚敞开,邀请读者共同进入思考的场域,正是小说不可替代的生命力所在。同时,辽京谈到,她拒绝在作品中对角色进行居高临下的道德审判;写作者固然可以怀有自身的情感偏向,但并没有资格去裁决笔下人物的善恶与对错,人物需要被完整、真实地予以呈现,而最终的感受与价值判断应毫无保留地交还给读者。
空间化重组时间结构,在日常烟火中挖掘深层人性
青年评论家李壮在对谈中剖析了辽京小说的结构特征。李壮认为,在辽京的笔下,时间并没有被处理成一条单向推进的线性轨道,而是被重组成了一种可以自由调配、组合的空间化叙事装置,犹如积木拼接一般灵活。这种文本构造并不急于推导出某个论断,而是把时间流转背后的诸多生活场景与心理空间并置起来,从而在看似从容、克制的叙述节奏下,构筑起信息量极其丰富的个体生命体验。
韩敬群则将辽京的叙事格调与加拿大作家艾丽丝·门罗进行了类比。他分析指出,两位写作者都极为擅长从普通人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中打捞细节,掀开平凡生活平滑的表层,进而窥探隐藏在水面之下幽深复杂的精神洞穴。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与生存波澜,同样蕴含着巨大的文学深度与阐释空间。韩敬群建议,广大的写作爱好者可以从辽京的创作探索中汲取经验,学着成为日常生活的细致观察者,耐心捕捉身前过往各色人群留下的音容笑貌与生命痕迹,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文学养分。
直面技术与媒介演进,守住文学深处的情感共振
随着短视频、微短剧等碎片化媒介形态的普及,以及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快速渗透,快节奏娱乐持续挤占深度阅读时间,活动现场也对这一时代背景下的文学处境进行了深入探讨。
韩敬群表示,纵观人类社会发展史,每当剧烈的技术与媒介转型发生时,人性和精神世界中总有一部分本质是恒定不变的,而这正是文学得以扎根生长的土壤。尽管强刺激的快节奏娱乐给传统文学带来了不小的冲击,但应当坚信,喧嚣尘埃落定之后,人们内心深处依然渴望那些具备真正精神滋养力的优质文本。
李壮强调,“文学已死”的论调曾伴随电影、电视、互联网以及当下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出现被反复提及,但文学始终没有真正消逝。正如摄影技术的发明未曾消灭绘画艺术一样,快餐式的感官刺激无法取代人们在面对生命复杂境遇时向内探索、进行深度对话的精神诉求。文学具有因时而变的调节能力,创作者应当保有对文学持久力量的坚定自信。
辽京结合自身的创作体悟谈到,当代创作者同样生活在碎片化的网络空间中,不必刻意与时代媒介进行对抗,这并不妨碍深度的个体创作。尽管人工智能可以迅速生成各种故事、剧本乃至视听创意,但写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沉浸体验到的乐趣属于创作者个体自身,没有任何外在工具能够替代或剥夺。只要沉下心来写出具有真情实感的作品,就一定能够跨越技术媒介的阻隔,找到与之产生共鸣的知音。
